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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差大臣

     最近从南京去上海松江,帮福建一位客户去调取银行交易流水。作为律师嘛,人家拿了三份盖有福建某市法院法院鲜红大印的调查令,去三家银行。首先进了农业银行泗泾支行,保安问我来做什么?我说:“法院派来的,来调查一个客户的银行流水。” 平生没做过法官,也来一回狐假虎威吧。保安让我亮出健康码,行程码后放行。然后指定我到一个窗口等待。


    好不容易轮到我了。我拿出法院的调查令。服务员一看:“你是律师吧!”我点点头,亮出我那本掉色的律师证。“法官为什么不来?”“这是法院开出的调查令,让律师来调查。法院案件多,忙不过来。”“这不行。昨天也有律师拿来法院的调查令。被我们拒绝了。”“法院的命令你们也不执行?如果不提供,请你们说明理由,并在回执上注明一下,我们好回去交差。”服务员立即请示支行经理,支行经理立即请示分行的法务。过了一会儿,她出示微信请示记录给我看。法务的意思大抵是:调查令不行。要法官亲自来。根据农行内部规定,律师无权来调查,否则要罚款。我看后大声抗议:“调查令就是法官开的呀。我们是受法院委托,来调取材料的。法官是法律世界的国王。我们律师这次来不过是充当钦差大臣而已。”服务员连连摇头,拒绝查询,也不在回执上签字。我说“为什么其他银行都执行调查令,给律师查询,你们不执行?”“单位不一样,规定也不一样。”服务小姐振振有辞。“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都是一样的呀。”任凭我怎么解释,服务小姐都拒绝查询,也不在回执上注明理由。我立即打电话给几千里外的女法官。女法官说:“我们也没办法。我们是小县城的法官,还跨了省。”“你们可以给这家银行罚款。”“我们去上海一趟,成本太大。法院没有经费,也不允许法官收取当事人的调查费用。”我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法官这么不争气。司法的尊严何在?


      我又打车去了另外一家民营银行浙江泰隆商业银行松江支行营业部。小心翼翼地拿出法院的第二张调查令。没想到人家服务态度很好。能调取的几笔资料当场调给了我。还有一笔2012年的交易流水没有找到。服务小姐一脸歉意地说:“因为时间太久了,系统更新,十年前的交易流水要让总行提供,你先回去,拿到资料立即寄给你。”我激动地说:“你们服务态度太好了。我赠给你一幅写有‘天下为公’四个字的书法作品。你们有天下为公的情怀,才能把工作做好。”服务员一脸微笑。很快,我们互相添加了微信。


      下午,我又去了上海嘉定一家民营的浙江民泰商业银行的网点,拿出法院开的第三张调查令。坐在营业窗口的小白脸二话没说,立即帮我打出交易记录,上面显示:2012年未见交易。并在记录上加盖印章。回执上也注明了查询情况。小帅哥问我:“没查到交易流水,这资料还要不要?”我连忙感谢:“要的,这记录是你们服务规范的证明。也是你们尊重司法的证明。”


      这一天,我去了上海跑了三家银行。唯独在农行网点吃了闭门羮。回来我把遭遇向媳妇说了。她虽没有从事过法律工作,都知道“农行是国企,耍官腔,有点官僚主义了。”我说:“我们国家刑法里面,少一个邈视法庭罪。如有这个罪,我在上海就可以打电话报警。叫上海警方治他们的罪。就不必劳烦千里之外的福建省的法官了。办案成本就少多了。可惜,老虎嘴里不长牙齿。这司法的权威怎么树立起来呢。”


      不过,也有身边的法官朋友告诉我:调查令是法院的制度创新。平常,法官去调查,代表公权力,银行不好拒绝。你们律师调查,代表私权力,依法要得到银行同意。这都是我国法律规定的。但是调查令制度是一个新生的混血儿。调查令是法院开出的,由法院委托律师去调查。问题就来了。律师毕竟是私权的代表。公权力交给私权力去行使,要有法律授权。也就是说,找律师当钦差大臣,没有法律依据。这就给有的银行拒绝律师持法院调查令调查客户资料提供了理论支持。


     我在网上也查到几起法院给江苏、浙江的农业银行开出巨额罚款后,银行乖乖同意律师去调查的报道。案件不能不办。我只能再次厚着脸皮打电话找法官,要他们给上海农行开罚单。结果法官还是说太麻烦了:“我还要去上海搜集他们拒绝调查令的证据。”


     无奈之下,我的委托人找到了一位在福建农行做领导的亲戚。这位银行领导说:“我可以协调法院在福建本地农行查询上海农行的流水资料。”   最终,我们靠熟人解决了难题。

                                                           2021.12.崔武于南京

(作者系本所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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